①美國跨黨派公共政策機構「負責任聯邦預算委員會」(CRFB)週四發佈的一份最新報告，美國國家債務已達到一個危險的里程碑——觸及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00%；②這正使美國陷入可能引發六種不同類型財政危機的軌道。
美國跨黨派公共政策機構「負責任聯邦預算委員會」(CRFB)週四發佈的一份最新報告，美國國家債務已達到一個危險的里程碑——觸及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00%，這正使美國陷入可能引發六種不同類型財政危機的軌道。
CRFB在這份題爲《財政危機會是什麼樣的？》的報告中，勾勒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危險未來。報告指出：「若美國債務增速持續超過經濟增速，美國最終可能遭遇金融危機、通脹危機、緊縮危機、貨幣危機、違約危機、漸進式危機，或多種危機疊加。任何一種都將造成巨大破壞，並大幅降低美國乃至全球民衆的生活水平。」
報告警告稱，除非美國決策者頒佈一套「深思熟慮且有利於增長的削減赤字方案」，否則災難很可能就在前方。
CRFB總結道：「美國負債累累，其財政正處於不可持續的長期軌跡上。」雖然「不可能」知道災難何時降臨，但如果不糾正航向，「某種形式的危機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以下是上述六種危機形態的具體介紹：
①金融危機
如果投資者對美國國債市場失去信心，利率可能會失控飆升。這將導致現有債券貶值，可能引發銀行和金融機構的連鎖倒閉。
報告引用了2023年硅谷銀行的倒閉，作爲利率快速上升如何破壞銀行體系穩定性的「小規模」預覽。而在更長範圍內，報告指向了2007年全球金融危機的著名案例。那場危機由次級抵押貸款證券估值崩盤驅動，導致了全球金融危機，數百家金融機構關門，住房價值下降了四分之一，經濟產出縮減了4%，失業率升至10%，美國經濟花了數年時間才恢復。
該委員會指出：「不負責任的財政政策曾多次引發全球金融危機，包括1998年的阿根廷危機、2009年左右的希臘等歐洲國家危機以及2016年的巴西危機。」報告警示稱，儘管當前美國債務水平看似可被金融市場承受，但市場走勢難以預測，投資者信心可能迅速逆轉。
②通脹危機
財政赤字可以通過增加總需求直接導致通脹壓力 。在「財政主導」的體制下，如果試圖在不解決潛在債務增長的情況下避免金融危機或違約，可能會進一步加劇通脹壓力，導致通脹危機。
在最極端的情況下，政府或聯儲局可能會將債務貨幣化——顯性或隱性地印錢來爲債務融資 。除了購買現有的國債，印製的錢還可以用於支付利息和本金，或在不需要外部買家的情況下發行額外的政府債務。此舉或將引發螺旋式通脹，侵蝕儲蓄與購買力，重蹈阿根廷或魏瑪共和國的歷史危機覆轍。
對沖基金巨頭瑞·達利歐近來也已持續警示美國債務貨幣化風險，本週他在瑞士達沃斯論壇期間亦重申了此觀點。在談及美國經濟時，達利歐長期直言不諱地批評國家債務激增問題。他表示，當前危機已嚴重到面臨「貨幣秩序崩潰」的地步，並提出嚴峻抉擇：「是印鈔還是放任債務危機爆發？」
③緊縮危機
在CRFB詳細描述的情景中，最令人擔憂的或許就是緊縮危機。在這種潛在的未來中，市場信心的喪失將迫使立法者採取突然且大規模的削減開支或加稅措施以平息恐慌。雖然削減赤字是必要的，但CRFB警告稱，在經濟疲軟期間迅速實施此類緊縮措施可能會引發近一個世紀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萎縮。
據報告估計，相當於GDP 5%的財政收縮可能會將微弱的經濟增長逆轉爲3%的經濟萎縮。這將標誌着比二戰後記錄的任何一次衰退都更嚴重的衰退，因爲自1950年以來，美國的年經濟產出萎縮從未超過2%。此類情景可能導致失業率飆升、企業倒閉激增，形成自我強化的蕭條循環。
作爲此類緊縮危機的典型案例，CRFB提到了2010年代的希臘，當時經濟疲軟導致該國借貸成本和債券收益率出現「無法承受的飆升」，迫使希臘政府實施一系列痛苦的緊縮措施，最終重創經濟並使失業率攀升至歷史峰值。同期葡萄牙和西班牙也經歷了類似但程度較輕的危機。
④貨幣危機
高企且不斷上升的債務和赤字會通過提高通脹風險、降低市場穩定性和削弱財政公信力來壓低一國的貨幣。自然地，利率會隨之上升以抵消貨幣疲軟和對政府證券需求的減少，這可能進一步惡化財政前景並形成自我強化的循環。被迫採取降低短期利率、限制長期收益率或將債務貨幣化的行動，會導致貨幣貶值。貨幣貶值還會對進口價格產生上行壓力，削弱美國地緣政治實力，並破壞經濟穩定 。
美元是世界領先的儲備貨幣，佔全球央行持有的外匯儲備的大部分。此外，美元在全球貿易和國際金融中占主導地位，美國國債最終得以作爲全球無風險基準利率。在過往，強勁的美元通過降低借貸成本——使聯邦政府、企業和消費者受益——進一步推動了美國經濟增長。
如果美元因魯莽的財政政策和貨幣貶值而顯著走弱，將更難吸引美國國債投資者，進而也更難吸引對整個美國的投資。通過提高利率來補償貶值的美元只會加劇財政危機。隨着美元走弱，美國地緣政治實力也可能會下降。如果美元匯率失去穩定性，可能會鼓勵外國官方和私人投資者減持美元資產，從而削弱美元在全球金融中的作用。
⑤違約危機
CRFB指出，儘管可能性不大，但最直接的財政危機形式是對美國債務違約。目前，美國聯邦政府欠公衆約31萬億美元，債權人包括銀行、地方政府、外國政府、企業、個人和聯儲局。如果聯邦政府未能支付本金或利息，就會發生違約危機。
違約的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在全球範圍內，作爲全球金融體系支柱的美國國債將遭受巨大的估值損失，其作爲可靠避險資產的地位將被削弱 。銀行將倒閉、信貸市場將凍結、股市將崩盤、養老基金將違約，世界各國將陷入深度衰退。穆迪分析公司2023年的一份報告估計，即使是僅持續幾周的臨時違約，也會導致經濟產出減少4%，增加600萬失業人口，並抹去三分之一的股市市值。
歷史上已有許多國家發生過債務違約。1980年代初的墨西哥、1998年的俄羅斯以及2001年的阿根廷都曾發生違約 。美國極不可能違約，因爲以本幣借債的國家可以隨時印錢（雖然這會引發通脹或貨幣危機） 。然而，隨着債務和利息成本上升，相對於其他選項，違約可能變得更具吸引力。在債務螺旋中，決策者最終可能會認爲某種形式的違約（如債務重組）是最好、最簡單且代價最小的出路。
⑥漸進式危機
CRFB表示，最隱蔽的危機或許是無明顯觸發點的緩慢衰退。儘管高企且不斷上升的債務可能導致急性危機，但它也可能逐漸侵蝕生活水平，其破壞力同樣巨大。這種漸進的惡化可能會導致利率、通脹、貨幣貶值和經濟不穩定的情況一步步變糟。
2025年春季，國會預算辦公室(CBO)模擬了一種情景：債務在25年內接近GDP的250%且未引發劇烈經濟萎縮——這實際上模擬了一場漸進式危機 。與將債務穩定在GDP的100%相比，CBO發現25年後，人均國民生產總值(GNP)將下降8%，政府債務平均利率將上升24%，利息支付將額外消耗38個百分點的收入。年度經濟增長將放緩約三分之一。
日本提供了一個漸進式危機的案例：該國維持了數十年的極高債務水平，雖然避免了急性危機，但在過去二十年中實際GDP僅增長了 10%(年均 0.5%) 。其他如法國、意大利和英國也在經歷增長緩慢和財政政策僵化，部分原因是這些國家高額的舉債規模。
危機誘因與預警信號
CRFB在報告中指出，危機本身可能不需要一個單一的「臨界點」，而是可以由各種催化劑引發，包括經濟衰退、政府實施或允許大規模新增借貸、「糟糕」的國債拍賣、外國對美國國債需求的下降、突破債務上限、債務-利息螺旋等。
CRFB的這一警告發出之際，美國財政狀況正持續惡化。去年美國政府的債務利息支出已激增至約1萬億美元，吞噬了近18%的聯邦收入——這一比例接近歷史最高水平，相當於整個聯邦醫療保險預算總額。
報告強調：「當債務達到GDP的100%時，美國在應對戰爭、疫情或經濟衰退時的財政空間已降至歷史最低點。」
編輯/r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