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3月非農新增就業17.8萬人，表面強勁，但兩個月平均後月均僅2.25萬人，薪資增速也降至疫情重開以來最低。而失業率回落的真相是近40萬美國人因找工作難而徹底退出勞動力市場。更大的變量來自中東：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引發能源震盪，高油價每季度可抵消特朗普減稅效果的10%至50%。
一份亮眼的就業報告背後，隱藏着一個更令人不安的問題。
美國勞工部4月4日公佈的3月非農就業數據，表面上給了市場一顆定心丸——但戰爭的陰影與就業結構性的衰退正在讓這份安慰變得脆弱。
3月新增就業17.8萬人，創下近15個月來最高增幅，扭轉了2月經修正後13.3萬人的降幅，失業率也從2月的高點回落至4.3%。數據一出，市場短暫鬆了口氣。
然而，失業率的下降並非源於就業機會的激增。真實情況是：上個月有近40萬美國人退出了勞動力市場。當工作越來越難找時，人們乾脆選擇了放棄。
勞動經濟學家Guy Berger直接潑了冷水："現在沒有人再談就業市場重新加速了。"
平均數字揭示真實溫度
單月數據的大幅波動，掩蓋了就業市場真實的運行節奏。
將2月與3月合併平均，月均新增就業僅約2.25萬人——這才是更接近現實的基準線。
更深層的危機在於，3月美國勞動力參與率降至61.9%，爲近五年來最低。如果剔除疫情干擾，這一數據甚至創下了1976年（女性開始大規模進入職場時）以來的最低點。PNC金融服務首席經濟學家Gus Faucher指出，老齡化和近期對移民的限制，正導致勞動力供給持續萎縮。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細節：普通工人（非管理層）的薪資同比增速已降至3.5%，這是疫情重開五年來的最低水平。工資增長放緩，意味着消費者的購買力支撐正在減弱。
「低招聘、低裁員」的不健康平衡
當前的美國勞動力市場呈現出一種極度矛盾的特質：招聘動力缺失，但企業也不願裁員。
數據顯示，在過去一年中，醫療保健行業幾乎是唯一的招聘引擎。除醫療外，其餘經濟領域均在流失崗位。在過去12個月裏，美國經濟僅產生了32.7萬個就業崗位，與往年100萬至200萬的常態水平相去甚遠。
「招聘處於低位，但裁員也同樣處於低位。」Fifth Third銀行首席經濟學家Bill Adams解釋稱。四周平均初請失業金人數降至20.7萬，處於歷史低位。這種「不招也不辭」的狀態被經濟學家稱爲「低招聘-低裁員」模式，維持着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霍爾木茲衝擊：這次不一樣
過去幾年，美國就業市場先後經歷了激進加息週期、區域銀行危機和關稅衝擊，每次都"彎而不斷"。
但據《華爾街日報》報道，此次伊朗戰爭導致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對全球能源供應鏈的衝擊性質不同。
聖路易斯聯儲經濟學家估算，若油價維持當前水平，每季度消費者在燃油上的額外支出，相當於抵消特朗普去年減稅效果的10%至50%。
邏輯很直接：每一美元流向油箱，就是少一美元流向餐廳、零售商和服務業——而這些行業恰恰構成美國就業的主體。
與此同時，債券收益率上升已將30年期抵押貸款利率從6%推回至約6.5%，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房地產復甦和建築業就業提振，前景隨之黯淡。
消費者緩衝已所剩無幾
2022年俄烏衝突引發的能源衝擊，消費者靠着疫情期間積累的超額儲蓄扛了過去。
這一次，情況不同。
花旗集團首席經濟學家Nathan Sheets指出，消費者儲蓄緩衝已基本耗盡，疊加薪資增速放緩，家庭吸收價格上漲的能力大幅下降。他說："能打垮他們的，是就業市場的顯著惡化。"
Sheets將當前的就業市場比作"處於巔峰訓練狀態的運動員"——多年吸收衝擊讓企業更精簡、更具適應性。但經濟政策智庫Employ America執行董事Skanda Amarnath的描述則更爲審慎，他將當前就業市場定性爲"穩健但疲軟"（robustly soggy）——"遲緩已久，但尚未崩潰"。
Guy Berger則直言："2022、2023、2024、2025年讓我重新認識到，事情以極緩慢的速度持續惡化，並非不可能。"
聯儲局陷入兩難
就業市場的韌性，並沒有讓聯儲局的處境變得更輕鬆。
戰爭爆發前，多位聯儲局官員仍預期今年恢復減息。如今，更多官員已表示，利率可能無限期維持不變。
舊金山聯儲主席Mary Daly在4月4日的博客文章中寫道："向公衆傳達零就業增長與充分就業相符，並不容易。"她同時警告，經濟增速上限已經下移，利率過高或過低的誤判風險都在上升。
聯儲局面臨的核心矛盾在於：它已花了五年時間向公衆解釋"高通脹是暫時的"，而每一次新的供給衝擊都讓這一敘事更難維持。若爲壓通脹而維持高利率，就業市場可能承壓；若爲保就業而減息，通脹預期可能失控。
PGIM首席全球經濟學家Daleep Singh給出了兩種情景：若雙方達成體面停火，油價有望回落至每桶80至100美元；若衝突升級，供應鏈擾動將拖累增長，遠超戰事本身的持續時間，屆時聯儲局將更難通過減息來緩衝經濟下行。
結局如何，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戰爭打多久。
編輯/lambor